Vol.4 小猫幼儿园,以及我打工一年
小猫幼儿园
上一封信的结尾,我有提到我收养了的流浪猫生了七只小猫。这一封信,当然,一封短短的邮件(虽然附了一些图)完全无法描述我这几个月来获得的幸福和麻烦。但这也许是我近两年生活里最值得拿出来炫耀炫耀的事情了,就连我这么不爱说话的人也能拉着你说上一小时:
三月份的时候,在楼下碰到过几次一只亲人的流浪三花,躺在地上任人抚摸,后面几次看见它肚子越来越大,担心是腹水或怀孕,就诱拐回家。一到家也不叫也不躲,大口吃喝完就笑眯眯地睡着了。
当天晚上就带它去做了检查,结果显示是怀了七到八只小猫,肚子里有密密麻麻的一堆小猫猫头。我原来给它起的名字叫花卷,但是因为它那天在诊室吓坏了,尿喷了大夫一身,后面没尿了就吓得直放屁,整个诊室臭不可闻,所以当即改名叫臭卷(后面发现它的屎也实在是臭不可闻,被多位到访的朋友认证是见过的猫里面拉得最多也最臭的)。
臭卷在我家待了不到一周就生了,那还是凌晨一点,我起来上厕所准备睡觉,听到沙发底下传来吱吱呀呀的细叫。发现已经生了两坨东西出来。于是紧急挪动家具拿出纸箱产房。臭卷生了四五个小时,期间吃了四个羊奶肉罐头。
小猫们的生日是3月27日,那天我请假没去上班。有人照顾过刚出生的小猫吗?那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刚出生的小猫和双汇那个玉米热狗肠差不多大小,但是要细得多。纤纤弱弱的,感觉随时都会夭折。我在地毯上围出了一个围栏,小猫在地毯上舒舒服服地吃奶长大。我没有给小猫们起名字,因为我知道早晚要送走它们,我怕起了名字就舍不得了。所以一直“老大老二”地按出生顺序叫着。
老大是一只黑狸花,老七是一只灰狸花,这两只猫小时候颜色几乎一样,尤其是刚出生时黏糊糊的,长大后才渐渐分得清。鉴于后来老七的体重一直领跑全场,我一直有个隐约的担心是我当时把它俩认错了。
老二是一只标准的奶牛猫(后来证实性格也是标准奶牛),该说不说,奶牛猫小时候真是太可爱了…我给它拍了最多的照片,以至于我一度想把它留下来当自己的猫。
老三是在我这里唯一有代称的猫(秃哥),因为老三是自带发型的一只奶牛,说白猫也不是不行,因为它的花纹是鞭打绣球,头顶和尾巴是黑色,从正面看完全是个白猫。老三身强力壮,从生下来的第一秒,吃奶就能争能抢,喜欢的奶头谁也别想抢走。
老四是一只奶油色的橘猫,精力和好奇心都旺盛得很突出,也可爱得很突出(这么大点的小鼻嘎也没有不可爱的吧)。这家伙小时候身体最弱,还因此在眼还没睁的时候就被妈妈放弃过(把它单独叼到别处的角落里放着)。流浪猫觉得自己养不活所有孩子的时候,就会先放弃喂养那些最瘦弱的。当然,由于事实上吃喝营养管够,加上我坚持不懈地把老四放回吃奶小猫堆里,猫妈也开始继续喂了。
老五是遗传了妈妈美貌的小三花,而且是唯一的长毛猫。因此从一开始就很受排队的领养人欢迎。老五也和老四一起被妈妈丢过,老五小时候瘦得让人心疼,感觉碰一碰那个细细的脖子就会断掉,但开始长毛以后很快就变成了小美女。
橘白,白色为主(老三的换色版),像个漏馅的花生汤圆。老四老六这两个小公猫,是最皮最好斗的,小猫都长大会玩以后,只要发生打架,当事猫一定有老四老六其中之一。
我每天中午都骑车回家看看小猫们好不好,然后记录一下它们的成长。虽然也买了摄像头,但还是放不下心。小猫们出生时是不会拉屎拉尿的,头几天都只会拉一些像生鸡蛋黄一样的东西,然后很快被猫妈舔掉;小猫们在10天左右普遍睁眼,眼睛里都有一层雾蓝雾蓝的蓝膜;10-15天左右,长出一层绒绒的毛,腿脚逐渐健壮,从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爬,变得能够颤颤巍巍地用小脚撑起身体了;15-25天左右主要练习走路,从东倒西歪的走路变成了能稳稳地蹲着,还能在玩偶上爬上爬下,能拉出来一些海米大小的细屎豆子;满月的小猫有的已经开始学妈妈的样,吃几颗猫粮了;为了照顾身体弱抢不到奶的,每天中午我都给它们冲羊奶粉,放在长条的盆里大家一起喝。
小猫满月后就开始调皮了,我在地毯上铺的尿垫每天都被扯得粉碎,并且掌握了攀爬要领的小猫们很快就学会了翻越围栏,并且会把头卡进围栏的洞里。我只好拿硬纸板把围栏包了起来,让它们没有下脚的地方,但小猫长得更快,一个半月的时候就能直接跳出围栏。我就把围栏撤了,顺带扔掉满是尿骚味的地毯,允许小猫在家里自由活动(指钻进各种奇怪的角落)
我和小鼻嘎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短暂的,它们在我家健康成长到了两个多月,断奶后随后陆陆续续去到了领养人的家里,从我的小猫幼儿园毕业了。老七是最后被我留下来的那只,和妈妈住在一起。在各自新家里,小猫们全都有了很爱它们的爸妈,也有了新的名字:老大叫涂涂,老二叫恭喜,老三叫阿哥,老四叫年糕,老五叫栗子,老六叫汤圆,老七叫麦麦。
小猫幼儿园还有一位插班生宝宝,是我在公司楼下的树丛里捡到的,捡到它的时候,小猫大概只有一个半月大(因为从0开始养过七个小猫了所以我也算是个小猫专家),比家里的七个兄弟姐妹。声嘶力竭地狂叫,但是并没有太怕人,被我偷偷装在纸盒子里藏在了公司的装修楼层。它的运气很好,当天就在朋友的帮忙下找到了领养人,当晚就去往新家完成了逆天改命。领养人给它起名叫颩颩(diū),颩颩因为流浪的时间太短,没有碰到过坏人类,立刻就变成了粘人的乖小猫。
这八个小猫和领养人简直就像数码宝贝和被选召的孩子!甚至老八也是一开始没入队,后来几经辗转才加入的(迪路兽)。我还做了一张图:
总之,现在我家里只剩下了臭卷和麦麦两只猫,但前者这两个月实在让我遭了大重。在6月初时,臭卷哺乳期还没结束就开始发情了,彻夜彻夜地惨嚎,把我逼到公司打了半个月地铺(后因在公司染上跳蚤只能搬回家),并且发情的过程是断断续续的,臭卷整个猫变得非常能嚎叫,有时我也分不清是发情还是发泄;还把小猫也带坏了,有事没事就发出一模一样的嚎叫。这几个月晚上被吵得睡不着或者睡着又被吵醒是常态,安稳觉都不多,可以说救助这个猫也把我折磨得不轻。
最近这几天,我就会带大猫去做绝育,并且不管它做完绝育之后是否还喜欢嚎叫,我都会尝试给它再找个领养。如果在北京有感兴趣,或者想先观望的朋友请联系我。
尽管猫妈已经给我造成了很大困扰,但小小猫是非常乖、非常粘人的一个家伙。在七个兄弟姐妹中,我留下它最大的两个原因,一是它特别能吃(体重至今和秃哥不相上下),二是它是第一个主动来人腿上睡觉的宝宝。
打工一年
今天(8.7)是我打工满一年的日子,因为我签的一年劳动合同昨天到期了。但整个公司在全力忙活别的事,没有把新合同拿给我签字,所以从法律上说,这几天我属于黑工。这一年我没有学到任何对我人生有帮助的东西,也没有作出很多重要的抉择,而是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两股力的撕扯。
我反复咀嚼这种感受,想弄清楚撕扯我的,到底是不是“理想与现实”这个母题。因为我自认不是一个特别理想主义的人(至少现在不是),同时也相信“只要你够现实,理想主义就引诱不到你”,所以现在困扰我的,其实不是“追求理想”的问题,去追求那些需要踮起脚尖的东西的问题,而仅仅是双重生活的问题——怎么才能在工作之外展开一种充分的正常生活,保持一个相对完整的自我。
在写完上一封newsletter以后,我的生活状态变好了一些,原谅我当时没有什么力气给写了回信的朋友再回信,但我确实认认真真地把你写的每个字都读了,希望你当时诉说的问题,如今有所改善,或者至少找到更舒服的办法去面对。
我热爱的东西一直是电子游戏(及研究),而电子游戏制作算是梦想之一。虽然我没有成功以此作为职业(在国内这或许也不全是坏事),但我对有关的信息和学术内容仍保持着相当的关注。
写newsletter也是对自我的一种整理,把自己拾掇成一个能见人的样子,这属于我发现的意外功效。就在写完上封newsletter后,我整顿精神,将自己去年有关电子游戏研究的学位论文投稿到了一个workshop。这是一个学生性质的workshop,只接受将电子游戏作为学位论文主题的参会者——因为这本身就是张投名状,说明你愿意将你学术生涯最重要的东西赌在这个在国内学科建制里极其尴尬的主题上。
好消息是后来论文通过了,我可以在某个周末去做汇报;更好的消息是,我得知游戏研究领域的巨头Espen Aarseth届时会担任评委,而且他希望和我聊聊。而同时,我也正好作为译者在翻译他最有名的学术代表著作。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呢?在学术上,这就像是猴子见如来;在翻译上,译者与作者当面交流的机会也是很珍贵的。于是我就去做了我人生里第一次英语报告,和Aarseth当面讨论了一些问题,而且很快就做了第二次英语报告。因为这篇论文从workshop被推荐到了6月份的一个会议。
我讲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它确实是我生活里发生的值得高兴的事;另一方面是,我几乎是两次会议里发言人里唯一的既不再做学术、也不在做游戏的闲散人士,这让我感到一种逃兵见战友式的尴尬,也时刻提醒着我被我放弃的那条道路长什么样。
说到放弃,最近最让我心情复杂的一件事是:我从2015年开始用iPhone,中间还用过一年的ipad+老人机,原本我以为我所有的旧照片都丢了,因为我之前没有开通付费的icloud空间。而就在上周末,我发现大学时代的移动硬盘里,完完整整躺着我从高中毕业以来,手机和ipad所有照片的备份(看来我好像比自己想的要严谨很多,同时我的记性比自己想的要差很多):大学时代每一张打闹的照片、保存的每一张表情包,默默截图的每一段聊天记录。它们代表着我的狂妄、幼稚、真诚、感情、趣味。
我已经在遗憾中接受了这段时间包括与之相关的回忆的逝去,但是它们竟然又回来了。这就让我怎么说呢……很生气,就像电影里常见的桥段,一个人已经被办了葬礼,亲友都在悲痛中接受了死亡的事实,结果过段时间这个人突兀地回来了。这时,你要怎么在生活里重新安排出这个已经被填补的位置?这个问题真是太难了。
2017年的今天,我开始在成都一个月的居住,那个时候我还有旺盛的创作欲和满腹悸动的心思。现在想来也有点不可思议——我拿着一个老人机和没有移动网络的iPad就这样出门远行了。我骑着还没死的小黄车满成都转,开锁的方式是把共享单车的车体编号短信发给我的好室友肖帮,请他帮忙手动开锁。相比那时,很多东西变了,也有很多东西永远不会变,但剩下的更多的则是一种“没机会了”的叹息,并且无法再有余暇提起。


































你已经很久没有发过小猫的照片在朋友圈了!祝你和小猫都好。